回眸

佛说前世五百次回眸，方换的今生一次擦肩而过，他上辈子，一定看了她一世。

傻子走着，一帘秋雨点落一丝情痴，秋阳透过雨露，折射出七彩光辉，在那棵榕树上空，凝成了一弯浅浅的虹，恍惚间，在那一根根枝条盘踞间，一道白衣人影烁烁，他拼命回想着初识那日，残相中，暖阳坐在她身旁，茂密的叶片为她乘凉，她晃着白藕般的小腿，笑靥弥漫在她白得夸张的颊上，大大的眸子似乎可以承载整个宇宙，只是，容不下他。

进入内院的第一天，傻子便在如此秋景中相遇相识，素衣黑发烙印在他心中，他明白，他再无退路。他与她的区别，便如狂奔的幼狼与翱翔九天的凤凰，若想凤凰瞥他几眼，倒还可以，但要让前者敛起羽翼与他相依，却只是痴人说梦。

傻子从背后抽出陪他多年的寻觅箫，捧至唇边，箫声凄苦，到是应了那首《声声慢》——“寻寻觅觅，冷冷清清，凄凄惨惨戚戚……雁过也，正伤心，却是旧时相识”——她是他在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光，然而，这黑夜，也是她。

古巷忧郁，谁描清忧，落寞陈情，难诉闲愁。他回溯着——让他朝思暮想的，究竟是祸水级别的容颜，还是与她相处的分分秒秒——那奔于阡陌上的身影；那夕阳下泛舟的水波；那彳亍角落的阴暗。孤寂缱绻入他眉心，他也并不明白，他只是一个傻子，灯火阑珊处的谪仙。

榕树在内院东头，而西处，是一株垂杨柳，离别那日，傻子静静站在厚厚的雪中，残破的落日余晖，一双人影渐行渐远，雪色泛起橘黄色的芒，柳条在寒风中摇曳，夜，不会来了。

那夜风雪大作，夜黑风高，他还是没哭，奇怪，一个干涸的井中何曾涌出清澈或浑浊的水来？他笑着，手中长枪呼啸，似是一头受创的野兽在怒吼，白雪翻飞，周身血珠溅起，润透了白雪，沾染了他项间的一片鹅毛。他不怕死，心都死了，一副躯壳算什么啊！

一个傻子一颗心，一段痴情一处伤，晚霞下的身影不曾回眸，他也不曾，只是直到人影消失在地平线，马蹄印被覆盖，才走了回去，瞳孔中，仍然不带有丝毫离愁。

此间乱世，或许，只有他，无论伤离、惜别，或是傷、或是痛，才能安然处置罢，也或许只有他，才能在寒风朔雪中，等候一个，不归者。（文/屿牧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