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悔梦归处

星星铺成碎片，暮色化作流光，沿途千盏灯火描摹出夜色，月华下酒来重温一场旧梦。

是母亲的旧梦。

粗糙的纸张泛黄，里面是母亲一笔一划小心翼翼亲手抄写的《梅花三弄》《千年等一回》等多年前传遍大街小巷的经典曲目；是母亲千辛万苦偷偷珍藏的小虎队的各种照片和《新白娘子传奇》中的素贞和小青。

我找到它的时候，它静静地躺在一个古朴笨重的大箱子里，锁口泛黑，一片片青铜红漆驳落，形成大小不一的密点，像一颗颗模糊的星辰。打开箱子，一种岁月的味道扑面而来，我不由得掩面咳嗽，而放在最上面的，赫然是母亲的回忆。

是一本日记本。

纸张脱落几页，劣质的香味熏鼻，甚至还有被虫子咬过的痕迹。母亲轻轻抚摸着它，动作温柔又缱绻，像对待自己许久未见的恋人，她半是叹息半是怀念道：“终归是旧了。”

旧了？我不解，母亲却没有回答我的意思，我撇撇嘴，倒也未曾追问。

岁月悠悠，时光静好，恍惚间回首，才知晓墙角的玫瑰开了又谢，一别经年。很多事情在时光飞逝中模糊了它原本的面貌，包括你，也包括我。我不敢说这种变化是好是坏，只是在深夜寂静中；在一天天消耗的笔芯中；在镜子里日趋成熟中。

我忽然发现，人间忽晚，山河已秋。

是青春啊。

于是我拼命抓住它的尾巴，一面彷徨，一面虚度。我心有远大梦，奈何手有懒惰情。我什么都知道，知道优秀的人尚在努力，知道不优秀的人在积极进取，这是一场盛大的比赛，而我早已被剔除在外。

我感到莫大的悲哀。

我在黑暗间踽踽独行，周围漆黑一片，伸手不见五指，我看不到光，失去了追逐光明的勇气，于是我停留原地，任风呼啸着向我吹来，将我挟裹进一个又一个的巨大阴影，滴着血，流经脖项，汇成冰冷。

没有人。

于是眼泪流干，血液流尽，风不止，梦不到。我忘了奔跑。

可是有一天，星星铺成碎片，暮色化作流光，沿途千盏灯火描摹出夜色，有人在彼岸温柔等候。于是我开始奔跑，将余生力气用尽，赴一场没有期限的约定，以天地为证，以日月作保。

我是独行者，君为远游客。你我皆风华正茂，梦死方坠人生暮年。（文/顾九思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