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茶纪

“滋荣冬菇温常早，润泽春茶味更真。”茶芽在经历了一冬的漫长休眠后，又被春雨滋润，春雷唤醒，春风拂柔，才将蓄积的养分完全释放出来，生命之力在此刻绽放，茶味也便漫溢开来了……

外婆家的老屋隐在竹林深处，又接连万亩茶田，满山茶吐绿，便已觉春意被薄薄吊在半空了。“温泉泡开绿春蕊，翩翩起舞味道佳。”脆亮的歌声在条条茶带间回旋，采茶人被随意地撒在层叠的曲线间，却又是那般和谐。

万山含黛，轻纱似的薄雾缭绕其间，似一位清冷的女子，看不真切却令人神往。跨上茶篓，融入其中。

亲身步入茶园，才真真感受到她的魅力。雾薄露浓，空气中满是泥土混合着的草木的香。直至我亲手将茶芽折断摘取，才知那是茶散发出的奇特的生命的香。我嗜爱这种香，大概是阳光和雨露都被汲取到饱满的茶芽里，是自然的元气。

摘得一捧茶芽，有露水的湿凉，有指尖的温度，还有沉淀在其中的生命的力量。阳光不知何时露出了头角，缕缕斜射下来，露气蒸发， 茶气蒸腾，烟煴中，人影晃动，绿波翻涌。在这种感受中流连，不觉时间如白驹过隙。

延至正午，收获颇丰，与外婆返回家中，将满满一篓茶倾倒在篾晒垫上，掬一捧，摊匀开，空气中满是湿热的茶气，呼吸之间都是清香，拣尽老枝碎叶，静等时间沉淀。

外婆说，茶有三次生命，一是自然的馈赠，二是制茶的手艺，三则是泡茶的盛放。话语间，外婆已烧热铁锅，将茶叶倒入，顷刻间，热气弥漫，茶叶爆响，(待到叶质柔软，起锅揉捻，搓卷成条，再烘烤一阵，如此反复，至细秀卷曲，方可制成。)历经高温历练的茶，形态虽曲卷细秀，生命却得以升华，重生。

午后阳光甚是可人，支一小桌，邀三两朋友来此品茶。茶入壶中，热水注入，呷茶入口，茶汤在口中回旋，顿觉口鼻生香，入喉良久仍口齿留香，正是“小瀹旗枪，檀口香生，细领略，兰芽蕙蕊”的意蕴罢……（文/相锦云）